自主招生，10年后回歸初衷

　　從2003年到2013年，高校自主招生來到了10年的節(jié)點上。這一改革探索，曾被寄予“破冰”厚望，以期打破“一考定終身”的狹徑。然而，10年的摸石頭過河，褒貶不一，甚至有學者發(fā)出“自主招生何去何從”的慨嘆。

　　近日，教育部發(fā)布《關于進一步深化高校自主選拔錄取改革試點工作的指導意見》。這份被喻為對10年自主招生“蓋棺定論”的綱領性意見，也讓人們意識到自主招生的“變奏”——是政策收緊的信號，是風向轉變的征兆，還是重回原點的趨勢？自主招生，未來將向何方？

　　——編 者

　　4月6日，2013年清華大學自主招生復試如期舉行。盡管考試流程依舊，但一些“微調”令細心的家長和業(yè)內人士“嗅到”了變化的信號——初試筆試科目精簡為兩門，復試環(huán)節(jié)強化專業(yè)面試，淡化“綜合素質”，強化對“學科特長”與“創(chuàng)新潛質”的考核。

　　這樣的改變，似乎預示著自主招生的轉向。近日，教育部發(fā)布《關于進一步深化高校自主選拔錄取改革試點工作的指導意見》，其中明確規(guī)定，精簡筆試科目，強化對“學科特長”的考察，同時對參加自主招生的考生規(guī)模，以及各高校自主選拔錄取比例做出指導性限制與規(guī)定。

　　“走過10年后，自主招生回到原點�！庇袑＜医o出如此評價。

　　變化

　　僅學業(yè)突出考生不作為生源主體，凡高考能考查的，自主招生不必再做

　　如果將10年間的政策文件進行梳理，不難發(fā)現(xiàn)高校自主招生選拔人才的定位有所調整。在2005年的文件中，提法為“切實選拔綜合素質高、有創(chuàng)新精神和實踐能力強的人才”。到了2011年，提法變?yōu)椤皩W科特長，以及全面發(fā)展且具有創(chuàng)新潛質”。而在最新的文件中，則將招收對象明確為“具有學科特長和創(chuàng)新潛質的優(yōu)秀學生。”

　　記者注意到，在2005年后的幾年，試點高校自主選拔錄取招生人數被規(guī)定為“原則上占其年度本科招生計劃總數的5%，考生人數較多且生源質量好的高�？梢杂兴鶖U大�！钡�如今，這一比例重回5%。采訪中，多所高校招生負責人均表示，“現(xiàn)在已經開始做2014年的自主選拔計劃，縮小錄取比例已是必然�！�

　　對于考生而言，減少筆試科目、強化面試權重，可謂自主選拔形式的最直接變化。《意見》明確，“凡能證明確有某方面特長或潛質的考生，可直接進入學�？己嗣嬖嚟h(huán)節(jié)”，“對于確有必要進行相關學科筆試的高校，筆試科目原則上一門，不超過兩門，主要考查考生學科特長基礎�！�

　　對此，有專家評價，此舉出于兩方面考慮，一方面是教育部礙于社會上對自主選拔成為“小高考”、加重學生負擔的輿論壓力作出的調整；另一方面是教育部要求高校進一步明確自己的選材標準，有的放矢，減少考試規(guī)模，提升人才選拔效率。

　　“對于沒有學科特長和創(chuàng)新潛質不足、僅是學業(yè)突出的學生，不再作為自主選拔錄取改革試點的生源主體，這部分學生可以通過高考錄取體系擇優(yōu)錄取”，“凡是通過高考能夠實現(xiàn)考查目的的，就沒有必要通過自主考核再去做”，“在改革完善面試考核方式、實行綜合評價上，我們要動真格、想辦法、真改革”。教育部副部長杜玉波如是說。

　　改革

　　并非簡單“政策收緊”，扭轉“小高考”傾向，要求高校選材有的放矢

　　“自主選拔的真正意義不在于高校招到多少學生，而在于打破‘一考定終生’，探索綜合評價、多元錄取的錄取方式，向社會、向基礎教育傳遞重視學生綜合素質、鼓勵學生大膽創(chuàng)新、發(fā)揮潛質與特長的信號�！笨吹浇逃�部下發(fā)的這份《意見》，一些學者難掩失望之情，“如果教育部收緊這項政策，讓這項政策僅成為少數學生關注的內容，則很可能降低自主選拔對基礎教育帶來的導向意義。”

　　不過，也有一些高校負責人表示肯定和理解，“以往一些考生認為，自主招生就是一次高考前的加分考試，現(xiàn)在明確了，不再是多一次機會�！鼻迦A大學招辦主任于涵介紹說，“以往進入復試的考生多數是全科非常好的綜合素質型考生，但今年則不同，能夠顯示出學科特長與創(chuàng)新潛質的考生更多地進入到復試。以北京某知名中學為例，位列前30名的考生，今年就有1/3沒能進入清華大學自主選拔復試環(huán)節(jié)�！痹谒�看來，此次調整實質上是要求高校進一步體現(xiàn)選材標準，基于學科方向來選拔人才和設計考核環(huán)節(jié)。

　　10年的自主招生探索，始終與爭議相伴，如今是否“重回原點”？有專家認為，這不應簡單理解為“政策收緊”，而應從自主選拔承載的種種困惑與重重壓力去考量。

　　高校自主選拔的目標多元和定位模糊，被教育界人士視為根源之一。北京師范大學招生辦公室主任虞立紅分析，“比如選材標準‘特’與‘優(yōu)’的長期辯爭，就是表現(xiàn)之一�！绷硪晃桓咝Ｕ猩�負責人更直言，“10年來，從最初的22所試點高校擴展到90所，有多少高校是在認真研究科學的選材標準，有多少學校是在‘隨大流、打醬油’，還真不好說�！�

　　更棘手的是，在自主招生的10年探索中，關于誠信的質疑一直如影隨形。有專家分析，當越來越多的考生將自主選拔作為加分的渠道，一所學校動輒七八千名考生報名，加分從5分、10分逐漸突破60分，甚至一本線，這使得自主選拔過程中對誠信與公平的訴求日趨強烈，質疑聲也從未停歇。

　　而同樣備受詬病的，還有聯(lián)考群體。這一設置的初衷，意在方便考生報考，減少旅途奔波，也考慮到高校在文化課考試存在一定共性，如今卻被質疑為“掐尖游戲”。有專家指出，“在這樣一個環(huán)境中成長的初生事物，自主招生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。10年重回原點，也就不難理解�！�

　　困局

　　中學應試教育尚難滿足高校選拔特色人才，現(xiàn)有高中評價體系亟待完善

　　今年年初，北大招辦主任秦春華曾以“回歸自主選拔的原點”為題，撰文指出要以學生的綜合素質評價為基礎，而不是以考試成績?yōu)榛�礎進行錄取。在他看來，自主選拔錄取在我國還是一個新鮮事物，沒有現(xiàn)成的模式可以借鑒移植，只能依靠各試點高校根據自身辦學特色進行探索。探索的重點應當是按照本校人才培養(yǎng)的特點和需求，建立個性化的公平選拔機制和選拔程序。

　　在教育部此次下發(fā)的《意見》中，也指出了類似方向，提出建立健全綜合評價體系，要求試點高校考核要結合本校相關學科、專業(yè)特色及培養(yǎng)要求，針對不同學科特長的學生采取相應的考核辦法，注重考查學科特長基礎。同時強調，根據“高中學生學業(yè)水平考試和綜合素質評價等情況進行初步審核”。

　　對此，一些高校負責人在支持的同時，也表現(xiàn)出擔憂。比如淡化“綜合素質”、強調“學科特色”，這就將“優(yōu)”與“特”相對立，其實現(xiàn)實中不乏優(yōu)與特兼具的學生，關鍵是如何有效甄別。如果將“特”定義在偏才、怪才，則過于狹隘。而一些大學老師更坦言，“高校對于學科特色人才的選拔，依賴于中學提供特色人才成長的土壤。如果中學教育還堅持應試教育的思路，卻要求高校在人才選拔時挑選學科特色人才，這在邏輯上是不通的�，F(xiàn)在的中學與高校之間不僅不是無縫對接，而且縫隙很大�！�

　　至于“參考高中學業(yè)水平考試和綜合素質評價等情況”的要求，則取決于中學能否對學生提供更科學、公正、有效的評價。記者了解到，加拿大、澳大利亞等國家，之所以能實現(xiàn)中學學業(yè)水平基礎上的綜合評價選拔模式，依賴于其基礎教育的均衡發(fā)展與國民誠信體系的健全，從而保證不同地區(qū)的基礎教育水平均衡，考生和學校能夠提供具有可比性的中學考試成績、排名與推薦等。

　　采訪中，不少高校負責人都談起相似的觀點：國外高校，尤其是高水平研究大學的人才選拔均以追求卓越為主要目標，同時兼顧公平。之所以能實現(xiàn)這種兼顧，關鍵在于不同高校的責任互補擔當。而目前，我們國家的大學選拔政策是，將高校放在一個水平線上，讓全體高校都在一個模式和框架下招生，高校自身的特色與高校之間的區(qū)分度都不明顯�！白灾髡猩�10年來的困局，與此有關。”

　　10年，回到原點。在為自主選拔找到回家的路感到欣慰的同時，也有許多專家由衷感慨：在社會心理復雜多變、民眾訴求日益多元的當下，需要給招生考試制度改革提供一個良好的輿論氛圍和改革的空間，否則，實現(xiàn)科學選拔人才的招生考試制度，將只是一個夢想。(趙婀娜)